1月9日，在三亚举行的长江商学院十周年论坛上，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企业研究所副所长张文魁就国企改革问题接受腾讯财经专访。
腾讯财经：十八大将国企改革提上日程，你对其具体落实的路线图有何看法？
张文魁：十八大关于国企改革提了管资本、成立国有资本经营公司、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增加负责人市场化水平力度、内部三项改革等内容。我认为其中有实质内容，现在可以启动的，大家好理解操作的，就是混合所有制。混合所有制如果能有突破，前面讲到的管资本、现代企业制度等等问题就可以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解决了。如果眉毛胡子一把抓，东一榔头西一棒，可能多年过去了，国企改革还在原地踏步。特别是100多家央企国家队，绝大部分都是国有独资，应尽快推行混合所有制改造。
腾讯财经：这个路线图落实的时间节点应该是怎样？
张文魁：实际上三中全会设立了时间节点，就是 2020年，距离现在2014年只有6年时间。央企块头很大，对混合所有制引入股东的选择就不容易，在资本实力和经营能力上都有高要求，可以从国内民营、跨国企业、投资基金等等机构中挑选，都需要时间。
前面3年左右，需要完成竞争性领域的国家队央企混合所有制改造，如汽车、钢铁、重型机械制造。这些企业规模相对小，改造技术难度相对低。后3年，在竞争性不是很强的领域搞混合所有制改造，比如采掘类、资源类、通信类的企业进行改造。
腾讯财经：对于这一路线图与时间节点，国务院是否已有政策在制定或执行？
张文魁：在12月份，国资委领导透露，这个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方向是明确的，路线图也是明确的，但还没有具体的时间表。改革要落实必须要时间表，否则一拖几年过去，还在原地踏步。
腾讯财经：混合所有制改革包括所有央企吗？
张文魁：除了留一些国有资本运营公司，少数几家关系国家安全，我想至少有100家央企需要改革。
腾讯财经：其中对国有控股是否有要求？
张文魁：前3年，竞争类，国有股并不一定是50%以上，可以是相对控股；若干年以后甚至可以不相对控股；对资源类国企，关系国民经济命脉，可以实行国有股绝对控股，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看是否需要放开。
腾讯财经：现在有人热议作为央企龙头的中石油、中石化的分拆改革，您认为其是否具有可行性？
张文魁：两桶油确实需要大刀阔斧的改革，增加透明度和效率。但这两家企业关系国民经济命脉，我个人认为前3年改革不会触及它们，但这并不意味着前3年两桶油就可以无动于衷，他们还是要有大量的准备工作要做，比如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混合所有制的战略投资伙伴，进行深入的尽职调查。即使在没实现混合所有制改革这几年，还是要赶快行动起来，为改革做准备。
腾讯财经：全球范围来看，对国有企业进行改革有哪些教训和经验可以借鉴？
张文魁：全球范围，国企改革都是难题。一些国家在对国有企业进行改革时，全盘私有化，制造能源寡头，比如大家很担心像俄罗斯那样的休克疗法，能源企业被霍多尔科夫斯基这样的寡头买断，最终仍然不能真正促进市场竞争的公平与效率。
成功的案例有英国撒切尔夫人的改革，亚洲近邻韩国浦项钢铁的改革经验也很成功，以及新加坡的淡马锡，还有法国、奥地利大型国企的改革，但他们主要还是私有化改造，和我们混合所有制改造还不一样，不能完全照搬。
国企的混合所有制改革需要经过非常谨慎的选择、对治理结构、国家监管体制的构建。大型国企被某一私人或家族控制的情况，应该不会出现。我个人更倾向于通过上市来分散股权，使国有持股降低50%以下，将股权分散到股民手中。
腾讯财经：国有企业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必须改？
张文魁：国企改革30年来的路程，即可知道国企改革是由于来自于现实的压力，而不是意识形态或者鲜艳的理论。5年前，还是我们学者呼吁国企改革，发出孤独声音。现在越来越多的民众、政府官员都开始呼吁。经济高速增长时代的过去，国企效益不彰的问题就突出了。现在证券市场上远洋、铝业、鞍钢都是亏损大户，不改革就可能自动灭亡，但如果硬要维持下去，就得动用国家资源进行维持，各种名义的政府补贴，国有银行倾向性贷款，效率低下、消耗大量资源，拖累经济发展，对维持社会持续增长是不利的。
腾讯财经：国企病灶由来已久，改革要落到实处，如何处理那些顽固的障碍或压力？
张文魁：国企改革问题，两种因素非常重要。一是对所存在问题的感知程度有多高，就好比一个马蜂窝，主动去捅它，马蜂出来不蛰你吗？二是你很难说改革让所有人都受益，没有人有损失。改革对整个社会来说，是净收益，但对个人而言，是会有短期损失的。这几年行为经济学很前沿，有一个损失厌恶理论（lost aversion）：人反对或赞成某件事并不理性，更看重短期收益而不是长期收益。国企改革将影响近四千万的国企职工，几百万的管理人员，几十万的高管人员。
因此，我们要认清他们的损失厌恶可能产生的后果，正视这个问题，通过某种方法化解这种矛盾，而不是退缩不前，逃避或者忽视这种矛盾，要保证社会稳定与经济改革的发展，这需要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