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职工是企业的主人,但是没有资本的利益联系,没有产权的纽带,主人是比较虚化的
文|本刊记者 王平
改革立足于“三元结构”
《国企》: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要在混合所有制企业进行员工持股改革。这次的员工持股与之前的改革有什么区别?员工持股又有什么意义?
周放生:这是延续,十年前的国企改革、改制一直都在实行员工持股。但当下要实行的员工持股,并非是曾经出现的人人持股,平均持股,而是管理骨干、核心技术、核心业务骨干为核心的员工持股,即实行二八原则,20%的人持有80%的股权,80%的人持有20%的股权。过去的教训是企业员工平均持股,造成大家急功近利、分光吃尽,难以形成正确决策,难以长远发展。在后续的探索中,逐渐形成现在这样二八开的形式,取得的效果非常好。员工持股是多年来国企改革、改制中的有效方式,我们有大量成功案例。
这一次员工持股与之前有些区别。因为这次改革《决定》强调“三元结构”,比过去规定得更加清晰。决定中指出,“允许混合所有制企业实行员工持股”,这意味着股权结构为国有资本、民营资本和员工资本的三元结构。而在过去改革探索中有些是二元结构,即国有资本和员工资本,而这次改革是立足于三元结构。三元结构比二元结构更科学,更利于三方优势互补、劣势对冲,利于相互制衡。在执行中,要尽可能向着这个方向努力。
我们都说员工是企业的主人,但是没有资本的利益联系,没有产权的纽带,主人是比较虚化的。当本企业的员工通过股权纽带跟企业挂在一起时,员工与企业、其他股东就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对于提高企业活力、减少浪费、制衡权力、减少投资失误都将非常有益。
员工持股可从分红权做起
《国企》:舆论担心员工持股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您怎样看?您觉得在改革中怎样防止国有资产流失?
周放生:从理论上看,员工持股不是国有资产的让渡,当然不是国有资产流失。价值论发展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劳动价值论。劳动创造剩余价值,剩余价值不应该归资本家,应该归工人。第二阶段是资本价值论,谁出资谁所有谁受益。第三阶段是资本与劳动共创价值论。一个企业的利润,既有资本带来的,也有劳动创造的。承认劳动创造价值的方式之一就是要员工持股,使员工能分享利润。方式之二就是让员工拥有一定分红权。
国资委2008年就将分红权写入文件,当时我参与起草,但由于缺少大的改革环境,执行效果不理想。分红权意味着职工不持有股权,但是可以分享利润。员工参与创造了利润,为何不能分享利润?
我了解到,现在许多民营企业在做股改,就是让员工参与利润分享。很多民营企业将超过前三年平均利润之上增加利润的60%~70%由管理层和骨干员工分享,激励效果非常明显。民企都能做到,国企怎么办不到?
员工是企业的主人,国企更应奖励创造更高利润的管理层和员工。没有员工的创造何来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这根本不存在国资流失问题。
不改革,才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国有资产流失就是没有通过市场公平交易的方式转让、处置国有资产。社会比较容易关注的企业国有资产流失是看得见的流失。比如,在国有产权交易时不对国有资产进行评估或低估,或没有审计,或以各种手段进行资产转移等。
国资委成立后,陆续出台了一系列规范国有企业改制的法规政策。应该说,政策法规方面的漏洞越来越少了,只要严格按照相关法规政策执行,并且监督到位,看得见的国有资产大的流失就可能避免。还有一种国有资产流失是看不见的,即体制性流失。传统的国有企业是无人负责的体制,决策失误、盲目扩张、严重亏损都无人承担最终的责任,企业亏损是全国人民买单。
十多年前,国企三年脱困时期,统计数据上国有大中型企业亏损面达到39.1%,实际亏损超过60%。其中有宏观原因,也有外部政策原因,根本则是体制原因、内在原因。经过30年的改革,传统国有企业发生了很大变化,地市级以下的国企大多改制了,大型国企也推进了各方面的改革和发展,但无人负责导致的体制性流失仍然大量严重存在。减少体制性流失只能靠进一步深化改革来解决。如不改革,体制性国资流失会更大。
当年没有改革大氛围,现在具备条件,可以大力推进分红权改革。实现员工持实股,需要评估、审计、工商局变更等一系列问题,太复杂,可以一步步来。当下,可以先推进分红权改革,加大分红权的改革力度。这是员工持股的一种重要方式。联想改制的时候,就是给了员工35%分红权,改制时将留存的收益转为实股,这种做法完全可以借鉴和学习。操作方法就是以企业利润前三年为基数,按超过部分确定分红比例。这是在企业利润增量上的分配,能充分调动员工的积极性。只有员工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企业业绩才能越来越好。
《国企》:混合所有制企业实施员工持股改革,是否会不断稀释国有股权的比例,导致失去对国企的控制权?
周放生:国有企业的发展已经表现出体制机制的约束。混合所有制就是要引入民营资本和员工资本,减持国有股份。在竞争性领域的混合所有制企业,就要充分走入市场,可以不强调控制权。决定中的“鼓励发展非公有资本控股的混合所有制企业”,指的是在充分竞争性领域。国有资本或者是第一大股东(相对控股),或者参股,或者退出。在充分竞争性领域,国资份额可以降到30%以下。这样能使更多的民营资本和员工资本引入,就有人真正对企业负责。
《国企》:员工持股后,是否会因为许多员工没有专业经验管理自己的股权而出现私下交易、恶意收购的现象?
周放生:那是在过去“平均股权”的时候,现在不会。员工持股会有公司章程规定,有专门的管理组织,不会存在无人管理的情况,也不会存在过去平均持股时存在的私下交易情况。如何退出、转让股权等都有详细的规定,按章办事即可。
选好“船长”和“对象”
《国企》:您觉得,员工持股比例多少合适?
周放生:大量实践证明,员工资本占到30%~40%,国有资本占30%左右,民营资本占30%~40%。这样的比例应该是合适的。根据我的调研结果,原来很多国有企业改制以后,既有一部分国有股份,甚至还是第一大股东,又有民营资本,还有管理层和职工的股份。我们讲的“三元结构”,就是三分之一国有股,三分之一民营资本,三分之一管理层和职工股。我考察了一批具有这样股权结构的企业,发现它们在社会责任、管理效率、科学决策等方面的平衡掌握得不错,发展都很好。
《国企》:证监会也明确规定:上市前持股职工超过200人的,一律不准上市。员工持股改革与现行法律相悖,怎么解决?
周放生:这些都能解决。可以成立专门法人公司管理员工股权,或者成立信托去管理,相当于员工间接持股。实行员工持股改制的长沙友谊阿波罗已成功上市。
《国企》:当下在实施员工持股过程中,还需要注意哪些问题?
周放生:有两个问题要格外注意。
第一,要选好“船长”,选好带头人。过去太多的经验教训证明,选择的带头人如果职工不满意,仅仅是上级单位认可,这样的人无法带领大家实行改革。如果员工不满意,上级单位应该充分尊重员工的意愿。这就要通过多种方式进行民意测评和投票,真正摸清大家的真实意愿。改革中,不这么做的企业,很难成功。这并非是要国资委一下子改变现有的管理层选拔任命机制,而是在国企改制时,要选择上级单位与职工都认可的“船长”。比如,1984年李荣融就是民选上来的厂长,并获得了上级的认可。改革就是要充分尊重员工,让员工充分表达意见。
第二,选择好的婚恋对象。选择引入的民营资本,除了规模、资金、产品、行业、价格等硬件外,更重要的是软件。
所谓软件,要从三方面来衡量。首先,没有不良记录。一定要了解清楚民企,过去有没有重大违规违纪行为?这是底线。其次,价值观要一致。,这样才能长远在一起生活。最后,最好找曾经吃过“猪肉”、参与过上一轮国企改制并在实践中做得还不错的民企。民企可以“一女多嫁”,曾经嫁得好的,今天国企接着“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