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日11时10分,老服装厂前,徐家尧与职工们挥手告别。记者苗剑 摄
“你终于来了!”昨日上午10点36分,见接送付爱珍的车过来,早早等候在原江夏区第一服装厂大门前的徐家尧紧走几步,上前握住付爱珍的手,久久不放。 徐家尧小心翼翼地将付爱珍扶下车,递上双拐,帮她拄好,让进服装厂坐下。得知付爱珍摔断了腿,徐家尧专门委托朋友开车到40公里外的豹?,将付爱珍从家中接到服装厂。从去年寻找职工开始,每天都有人上门找他咨询、办理相关手续,他走不开。 “付爱珍,你可是最后一个了。”徐家尧说着从公文包内取出服装厂在册人员明细表,翻到最后一页,找出付爱珍的名字。“谢谢徐厂长,我的腿受伤后一直呆在家里,不知道您在区里找了我大半年,让您费心了。”付爱珍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去年7月开始,徐家尧苦寻失散19年的185名职工,期间曾多次寻找付爱珍。今年1月15日,徐家尧在警方帮助下查到,找到了3个叫付爱珍的,其中一个登记住址为纸坊街龙头街143号,他立即上门。结果发现这是一个集体大号,付爱珍根本不住这里。 1月22日,185名失散职工,找回184人,徐家尧正为遍寻不见付爱珍发愁,喜讯传来:纸坊街一名协警说,他有个亲戚叫付爱珍,住在豹?。徐家尧由此与付爱珍取得联系,约定25日在服装厂办理核对、登记手续。 “你哪一年出生?”“53年1月。”“什么时候工作的?”“86年。”昨日,现场核对身份与登记信息无误,徐家尧告诉付爱珍,她的工龄买断金有8505元,这笔钱将通过银行汇给付家珍。 “谢谢,20年了,您还记得我们……”在职工工龄买断资金发放明细表上按上鲜红的手印后,62岁的付爱珍哽咽着说不下去。 1995年服装厂倒闭后,付爱珍离开纸坊,回到豹?,靠打工为生,生活艰难。去年,她的腿摔断后,治疗花了7万余元。今年,腿部的钢钉要取出,手术费1万多,她正为筹这笔钱发愁时,徐家尧找到了她。“这下好了。” 10点58分,应几名前来办理登记手续的职工要求,付爱珍、徐家尧与他们一起在服装厂大门前合影留念。 2014年2月20日 职代会选出徐家尧当厂长 2014年6月18日 江夏第一服装厂以163万元成功拍卖 2014年7月8日 徐家尧在江夏电视台滚动播出寻人公告10天,走街串巷贴寻人公告55张 2014年8月11日 185名在册职工,找回127名,仍有58名职工尚未找到,这天,武汉晨报独家刊发新闻《服装厂倒闭,资产卖了163万;留守厂长苦寻失散19年职工来领钱》。 2014年12月23日 首批83名职工办理完了领钱手续。 2015年1月25日 第185名职工付爱珍找到,当天办理完了领钱手续。 “185名职工全部找到了,一个都不少!” 昨天上午10点多,随着最后一名职工付爱珍回到江夏区第一服装厂,与留守厂长徐家尧见面,一场持续201天的“良心寻找”终于完美收官。 去年8月11日开始,本报连续报道“留守厂长苦寻失散19年职工来领钱”,半年来,武汉“良心厂长”徐家尧的故事感动了亿万中国人?? 公平 再难也得做到 57岁的徐家尧是武汉市江夏区第一服装厂留守厂长。 说是厂长,其实这个集体企业早在1995年就因经营不善而停产了。 去年2月份,老厂长去世后,职代会代表推举徐家尧接任厂长。开始他和家人都直摇头,说家里开了家小服装店,走不开。 大家心里都清楚,当留守厂长不仅没报酬,还容易得罪人。后来,主管部门一位领导对他说:“这个厂要改制,如果他不管,你也不管,谁来维护职工的权益?” 徐家尧是个老党员,也曾当过厂办主任,他被领导的这番话触动了:既然大家都这么信任,那就干吧。 当选厂长后,他放下自家生意,开始跑工厂改制的事。去年6月,厂房和土地公开拍卖得到163万元。职代会上,他说,改制一定得公平、公正,这点血汗钱应该按“企业买断职工工龄”的政策分给每个人。他的想法得到了职代会的认可。经过清理,确认185名在册职工有权参与分配。 可难题在于,工厂倒闭19年了,职工流落四方,很多人杳无音信,要把大家全部找齐,谈何容易。有人说,在报纸上登个公告,来的人就分钱,没来的就算了。“不行,185个,一个也不能少!”徐家尧说,“因为那样对不知道消息的人不公正。这事再难也得做到!” 从此,徐家尧便开始了一场跨越201天的艰难寻找。 找人 再苦心也甜 去年7月8日开始,徐家尧到区电视台连打10天广告,同时还打印了55份《寻人启事》,在纸坊走街串巷去张贴,到8月11日,共找到127人。 剩下58人的寻找就更艰难了。 只要打听到一点线索,说有个职工可能在哪里,徐家尧就要登门去核实。 去年8月的一天,同事易有志跑来报信,失散职工左冬荣住在青龙水库。徐家尧放下手中生意,和他一起去寻找。当时,正值盛夏,气温高达38摄氏度,两人步行三四公里来到青龙水库,汗水湿透了全身。当两人气喘吁吁地爬上五楼,找到左冬荣家,敲门说明来意,却被她拒之门外。 几天后,左冬荣找到徐家尧道歉。她看了媒体报道后才知道,徐厂长寻找职工领钱的事,是真的。 热难受,冷更难受。 今年1月6日早上气温骤降,外面下起雪籽,他在纸坊街叫了一辆面的,赶到百里之外的金口街去找失散职工刘红梅。 出门太急,徐家尧仅穿了件薄夹克,寒风一吹,生了冻疮的双手又痛又痒,一路上,他不停地对着双手哈热气。 颠簸了个把小时到达红灯村时,天空下起大雨来。凄风苦雨中,他在村子里挨家挨户打听,直到11点多,在红灯村妇女主任曹金茹的指点下,终于找到了刘红梅。 见到当年的厂办主任,刘红梅激动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说,下岗回家结婚后,她再没与原厂职工联系,“做梦也没想到,快20年了,徐主任你居然还能把我找到!” “找到了就好了!”徐家尧也开心地笑了,仿佛所有的苦和累都消失了。 委屈 再多也得坚持 再苦再累徐家尧都能扛,最难受的是找人时常常被人当作“骗子”,受了委屈也无处诉说。 找职工朱春华,他就受了不少冤枉气。当时听说朱春华在中心港街做生意,徐家尧就去找。那里有两百来家商户,他一家家地打听。有时影响到别人做生意,个别商户就没好气地说:“找个鬼,哪个晓得你是不是骗人的?走走走!” 徐家尧找遍了中心港街,最后却发现搞错了地方,原来应该是港桥街。在港桥街4号,敲门进去问:“这里是不是朱春华的家?”“是,不过我们是这里的租户,朱春华到浙江打工去了。”开门的大嫂十分警惕,担心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是骗子,不肯提供更多的信息。 徐家尧掏出朱春华的相关材料,耐心解释,最后她才带着徐家尧来到一家麻将馆,找到了朱春华的母亲。朱母也很警惕,要邻居黄女士核对徐家尧身份后,才联系了女儿。通过电话之后,徐家尧确认这就是要找的职工朱春华。 谈委屈,这次还算轻的。 去年8月12日,徐家尧的妻子郑兰芳帮他去江夏区中心百货找失散职工杨燕,本来已经找到了,可当时杨燕怀疑她是“骗子”,死活不承认自己就是杨燕。商场保安误会了,把她和同行的本报记者一起“请”到保安室盘问,郑兰芳委屈得痛哭流涕。 跨省 再远也不放弃 工厂倒闭多年,20多个职工为了生计,远赴广东、广西、四川、浙江等十多个省市去打工,徐家尧想方设法将他们都找了回来。 徐家尧请警方帮忙查到一个叫万美玲的职工已迁居东莞,可没有她的年龄、住址和联系方式。半年中,想尽办法,也无法联系上。 就在他几乎不再抱希望时,今年1月19日,江夏警方却传来好消息:民警刘宏帮忙找到了另一个职工张行俭,万美玲也可以找到了。 原来,民警刘宏加入寻找队伍后,查出张行俭正在浙江嘉兴一家包装厂打工,立即请当地公安局一位战友帮助上门寻找,仅两天就找到了。巧合的是,张行俭与万美玲的哥哥一直保持着联系。 徐家尧迅速与张行俭取得联系,1月21日下午3点,在张行俭帮助下,万美玲的哥哥万浩回江夏找到了徐家尧,帮妹妹做了登记。 万浩说,万美玲早年嫁到孝感,后来一直在广东打工,过年不能回武汉,他会代妹妹来领钱。 感动 职工给他温暖 持续201天的寻找,徐家尧有苦,有累,有辛酸,也有委屈,然而,收获更多的则是真情、理解与感动。 职工陈玉珍刚开始一直怀疑徐厂长真能把这个事情操办好,三天两头跑到他那里去打听情况,还总是喜欢说些风凉话,可徐家尧并不计较,每次都笑呵呵的,叫她回去等着,说钱会打到她卡上的。 前不久,她又来了,进门就说:“今年都快过完了,怎么钱还不见影子啊?” 徐家尧告诉她,她的钱前几天已经打了,应该到账了。 陈玉珍调头就去银行查询,不一会儿就笑眯眯地回来了,一个劲地说谢谢。 服装厂支书辛从良夫妇都是厂里的职工,按照厂里的档案记录,他们分别少算了7年工龄,可他们服从大局,带头吃了这个亏。对此,徐家尧心里一直过意不去。